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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之殇中国新诗为何缺乏成熟力作

2019-05-18 10:22:37

诗人之殇——中国新诗缺少成熟力作的缘由之一

最近为研究生备课,重读托·斯·艾略特的《传统与个人才能》(1919)一文,有感于其中所强调的诗人的“完全成熟期”。艾氏说:“历史意识,我们可以说,对任何想在25岁以上继续做诗人者,几乎是不可或缺的。”据此,我们可以判定,25岁只是诗人成熟期的下限,此前应属于青春期。至于完全成熟,窃以为,最少也得30岁以上。因为人的思想和心理的成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速成,知识和经验的积累必需到达一定的量才行。果然,读到菲利浦·拉金的访谈录时,发现拉氏与其所见略同。他说:“我认为,到30左右,你才真正看得清事物。‘青年诗人’这个名词对我来说似乎是个矛盾。”他的意思是说,真正的诗人不可能年轻,青年人算不上是真正的诗人。大脑真正成熟了,才可能有真正的创造;青春期写作常常只是重复人类在那个时期特有的冲动而已,虽然较易引起一般大众的共鸣。

试看英语现代诗歌的历史。自从1912年,埃兹拉·庞德[注: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少年时任郡吏及州从事。从马腾进击反叛的羌、氐等外族,数有战功,迁至校尉。曹操讨袁谭、袁尚于黎阳时,]发起英诗里的“新诗”运动即意象主义运动以来,英语“新诗”或曰“现代诗”不断发展,产生了许多杰作,因而得以汇入并重新排定传统的秩序。许多重要诗人都是终生写作,不断探索,才终成大器;而其重要作品大都[注: 元大都,或称大都,突厥语称为“汗八里”(Khanbaliq,即“可汗之城”,帝都之意。)。自元世祖忽必烈至元4年(1267年)至元顺帝至正二10八年(1368年),为元代京师。]是在成熟期所作。艾略特(1888-1965)作《荒原》(1921)时年33岁;《四首四重奏》(1936-1942)作于50岁左右。庞德(1885-1972)开始写《诗章》(1915)时年30岁,从此一直写到生命结束。威·巴·叶芝(1865-1939)开始变法时年已近40,其结果是诗集《在那7片树林中》(1904);以后则越写越好。威廉·卡洛斯[注: 业生涯开始于圣若昂联队,1993年转会帕尔梅拉斯,并在那里取得五次冠军。1995-1996赛季加盟国际米兰,在度过一个失望的守则季后,]·威廉斯(1883-1963)写《帕特森》(1946-1958)时年已60以上。菲利浦·拉金(1922-1985)出版第一部成熟诗集《上当较小的》(1955)时年33岁;精益求精的《降灵节婚礼》(1965)和《高窗》(1974)则问世更晚。德瑞克·沃尔科特(1930-)自认为成熟的诗作始于32岁,出版诗集《在一个绿色的夜里》(1962)。

再看20世纪以前的英国诗歌。沃尔特[注: 基本资料 图片 沃尔特(Walter Henrique da Silva) 在南美青年锦标赛上,20岁的巴西国际队小将沃尔特大放异彩。]·惠特曼(1819-1892)发表初版《草叶集》(1855)时年36岁。丁尼生(1809-1892)发表《怀念》(1850)时年41岁。拜伦(1788-1824)虽早夭,但作《唐璜》(1819-1824)时年已31岁了。威廉·渥兹渥斯(

1770-1850)发表《序曲》(1805)时年35岁。弥尔顿(1608-1674)完成《失乐园》(1667)时年59岁。莎士比亚[注: 威廉·莎士比亚(W. 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公元1564年4月23日生于英格兰沃里克郡斯特拉福镇,1616年5月3日(儒略历4月23日)病逝。](1564-1616)出版《十四行诗集》(1609)时年45岁。斯宾塞(1552-1599)出版《仙后》(1596)时年44岁。以上所举都是大师[注: 大师,现在指在某一领域有突出成就、大家公认并且德高望重的人。因其意义比较广,还有佛的十尊号之一、官名、学者专家的尊称、对年纪大的老师的尊称等。]们的杰作。

从以上的例子看来,成熟的作品常常完成于诗人30岁以后。尔后,他只有继续不断写作,才可能产生杰作。再拿我国新诗的发展史来对照着看。汉语新诗可以说与英语新诗(即现代诗,有的评论家也称之为“新诗”)的发展历史极为相似。首先,二者几乎同时起步,甚至直到20世纪40年代都一直平行共进:当时在西南联大任教的英国诗人威廉·燕卜荪曾讲解介绍叶芝、艾略特、奥登等现当代的英语诗人的作品,对同时代的卞之琳、查良铮、杜运燮等中国诗人产生了直接影响。其次,汉语新诗在语言和形式上与传统格律诗有很大的断裂,英语新诗同样产生了类似的断裂:庞德、威廉斯、卡明斯等新诗开拓者一开始就试图背离英国格律诗传统,创造合适美国习语的新形式;叶芝则从题材和语言入手,创造爱尔兰现代诗。所以有人说,英语新诗是一个爱尔兰人和两个美国人造就的。它在语言和形式上都与传统英诗大不相同。再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注: 第一次世界大战(简称一战,1914年8月—1918年11月)是一场主要产生在欧洲但波及到全球的世界大战,当时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卷入了这场战争,是欧洲历史上破坏性最强的战争之一。]中,英国几位极有才华的青年诗人阵亡,如威尔弗雷德·欧文[注: 1997年,欧文首次代表利物浦队出场便攻入1球,尔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为英格兰足坛最炙手可热的球星和英格兰多年以来出现出来的最耀眼的天才之一。](1893-1918)、鲁珀特·布鲁克(1887-1915)等,因而有人说,这致使美国人和爱尔兰人占了上风,从而改变了英语现代诗的历史。而我国也有一些重要诗人夭亡,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汉语新诗的历史。

仔细考察之下,我们发现,许多成名的诗人在完全成熟期到来前后,中断或改变了创作道路。这最少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生理死亡导致创作终止,而更多的是另一种,即社会政治气候和环境的变化致使艺术生命的变质。我们无妨都称之为“殇”。殇者,夭亡也。生物生命的夭亡属于天灾,这与其他国家的情况并无本质的不同,由于不论什么原因导致死亡,创作都不再继续。徐志摩(1896-1931)去世时年35岁;闻一多[注: 闻一多 (1899-1946),生于湖北黄冈浠水。祖传渊源,自幼爱好古典诗词和美术,原名闻家骅,又名多、亦多、一多,字友三、友山。](1899-1946)去世时年47岁;戴望舒[注: 戴望舒(1905.3.5-1950.2.28) 笔名有戴梦鸥、江恩

、艾昂甫等,生于浙江抗州,中国现代著名的诗人,为中国现代象征派诗歌的代表。](1905-1950)去世时年45岁;朱湘(1904-1933)去世时年29岁;海子(1964-1989)去世时年25岁;骆一禾(1961-1989)去世时年28岁;戈麦(1967-1991)去世时年24岁。前3位在中国新诗史上属于佼佼者,因为他们都已进入完全成熟期,如果天假以寿,成绩自当要大很多。艺术生命的夭亡则似乎是中国特有的情况,因而也对中国新诗的发展造成了更大的影响。众所周知,1949年以后由于各种政治运动,许多诗人的创作发生巨大变化。1949年,第一代诗人郭沫若[注: 郭沫若(1892年11月16日—1978年6月12日),清光绪十八年九月二十七日(1892年11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乐山市观娥乡沙湾镇,汉族,原名郭开贞,字鼎堂,乳名文豹,号尚武。](1892-1978)57岁,冯至[注: 冯至(1905-1993),原名冯承植,字君培。现代诗人,翻译家,教授。直隶涿州(今河北涿州)人。12岁在涿县高等小学毕业后,入北京市立第四中学读书,受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开始写诗。](1905-1993)44岁,臧克家(1905-2004)44岁,艾青[注: 艾青(1910~1996),中国诗人,原名蒋海澄,笔名有莪加、克阿、林壁等,生于浙江金华。早年留学法国,回国后积极从事革命活动。](1910-1996)39岁,卞之琳(1910-2000)39岁,再下一代,穆旦(即查良铮,1918-1977)31岁。比他们年轻的诗人就不足论了。这些诗人的重要作品都完成于1949年前,尔后则无以为继了。1966年至1976年则又是严霜肃杀,在如此卑劣的气候下,不可能有艺术生命复苏的迹象。幸存的屠岸(1923-)在1995年撰文检讨[注: 检讨 官名。掌修国史,唐宋均曾设置,位次编修。 翰林院检讨 明清一般以3甲进士之留馆者为翰林院检讨。-jiantao]说:“20岁后,我接受了马克思[注: 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德语:Karl Heinrich Marx,1818年5月5日-1883年3月14日),早期在中国被译为麦喀士,马克思主义创始人。]主义改造社会的思想。我信奉诗歌服务于革命的原则。这固然是对的。但由于自己的幼稚和教条的侵蚀,我一度陷入公式化的泥淖,接着来的是迷惘。我终究拒绝仿制伪诗,因此在10多年的时间里我的诗创作记录簿上几近是一片空白。……新时期的曙光重新照亮了我的诗笔,使我重新尝味创作的痛苦和欢乐。诗给了我的生命以再生。”(《深秋有如早春·诗爱者的自白》)屠岸的经历[注: 指亲身见过、做过或遭受过的事。 片名 《经历》The Experience/Tajrobeh (1973) 伊朗电影,35毫米,黑白,60分钟。]有一定代表性。能自我反省,觉今是而昨非,可谓难能而有勇。

改革开放以后,也就是说20世纪80年代出现的新一代诗人大多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至今正值完全成熟期。他们遭受到的危险主要是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面对充满诱惑的旋涡圈套,此时坚持不住者,必将被淘汰,同样也是一种夭亡。只有幸存者才有可能创造出杰作。其后继起的70年代出生的诗

人也逐步走向成熟。所以说,迄今为止,中国在新诗领域都还几乎没有机会产生完全成熟的大诗人,这正是中国新诗缺少成熟力作的重要原因之一;直到今天,命途多舛的中国新诗才刚刚有了走向成熟的希望。不管怎么说,现今的环境和气候比以往都好。不出意外的话,新世代的诗人应该有成熟的机会和时间。新诗百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中国诗人们,努力吧,“把艺业学好,歌唱一切优美的创造。”(叶芝诗句)我们且拭目以待。 作者:傅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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